相信每个男人在小时候都有骑马的梦想,特别是看到武侠片后,心中更羡慕那些策马奔腾,行侠仗义,快意人生的侠客。

我从小也特别喜欢马这种动物,觉得很酷很帅,如果能有一匹自己的马,骑着在路上飞驰,还有多么惬意,也许村花小芳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呢?^_^

只可惜我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,鸡鸭鹅牛羊这些倒是容易看到,但是马却没有,不要说骑马了,连亲眼看到马的样子都是一种奢侈,但我对骑马的梦想还是很期待,总幻想着有一天会成为可能。

在我11岁的一天,刚放学 回家,我看到一个白色的动物,出现在我家房子后面的树林里,我一时愣住了,揉了好几次眼睛,才确定确实不是做梦,这是一匹马,一匹活生生的马。

银白色的毛发,长长的,卷卷的鬃毛有些凌乱,有些脏,眼睛很大,很柔和,一点也不凶,个头比那时候的我高一点,大概有一米五左右,背上有很多疤痕印记,这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。

我非常高兴,慢慢地靠近它,有点兴奋也有点害怕,它好像对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,优哉游哉地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,如一根根钢丝组成的马尾偶尔甩动一下,拍打着周围的苍蝇和蚊子。

我静静地呆在一旁看着它,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半个小时,我父亲走过来,我才知道,原来这匹马真的是我家的。

我爸那时候是煤矿工人,当然了,是没有编制的那种,属于临时工,上一年他跟两个伙计承包了个小煤窑,最后亏本了,(真是财运不好,如不然,我很有可能成为富二代,嘿嘿),其中一个人欠他2000多块钱,没有钱还。

那人老婆的娘家是临县山区的,他们那里有一匹马,就拿给我爸抵账了,那时候2000多块钱也算是一个大数字,我 爸考虑一下也就答应了。原因有两点,第一,那人家里确实拿不出钱来;第二,我家在半山腰,没有通马路,刚好我爸想建房子,如果有一匹马的话,也可以背货物,比一个人肩膀挑省力多了。

喂马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我,我也是第一次乐意接受干活的任务,每天放学后,就用绳子牵着它去吃草,天黑了才回家,然后喂它吃点稻谷,还加点黄豆,它饭量很大,一顿可以吃一脸盆。

不到三天,我就和它混得很熟了,我不再害怕它会咬我或者踢我,可以抚摸它的头和脸,它很温顺,仿佛也很乐意我这么做。

几天以后,我爸买了一车砖头,由于山上没有路,只能堆放在山下的马路边上,距离我家1.5公里左右。小白开始它的工作:背砖头。

背砖头的工具是两个大竹筐,中间有木架横梁做成马鞍的形状,固定在马背上,一个框里可以放50块砖头,我爸也不空手走路,肩上挑着一担砖头,让小白走在前面,我爸跟着,确实很是辛苦,小白力气很大,能背五百斤的货物走崎岖不平的山路,而且速度还很快,我觉得它超级厉害。

一般是天刚亮后不久,我爸就和小白去搬砖,一趟需要花50分钟的样子,回来后就开始吃饭,而我和弟弟也开始去上学,我爸还要去煤矿下井,那时候我爸正值壮年,好像也有使不完的力气。

我爸下班后,还要和小白一起搬三趟砖,这点工作量对小白来说很轻松,比较一天才四趟,反而最累的是我爸,不但要下井挖煤,还要赶马搬砖,那时候的人都很能吃苦,也很有力气,如果你不拼命干活,是养不活一家人的。

到了周末,我也去帮忙,赶着小白运输建筑材料,我爸在后面跟着,砖头,水泥,沙子,小石子和钢筋等等,这些都是我爸和小白一起,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下运回来 的。

建筑材料都是一车一车地运到山底,然后需要尽快搬完,因为那时候会有人偷,砖头沙子还好一点,不怎么值钱,丢了一些损失不大,但水泥和钢筋就不行了,所以一般运完一车,可以休息一到两天的样子,这取决于开货车的司机是否有空。

休息的时候,一般我是我陪着小白,其实就是放牧,不让它吃邻居家的庄稼,小白很喜欢吃稻子,但很聪明,一般只要见到人就不会去吃,如果看不到人就会猛吃,吃掉自己家里的还好,如果是别人家的就会被骂,所以我得时刻看着。

在那段时间里,我学会了骑马,当然马鞍什么的都是没有的,就拿个麻袋垫一下,其实马很通人性,在我所有接触的动物中,马应该是最容易和主人沟通的一种,小白更是如此。

我那时候11岁,身高很矮,很难爬到马背上去,需要找一个台阶或者那种梯田,从上面跳下去,小白和配合,一动不动,等我坐稳后,我让它走他就走,让它跑就跑,开心的时候还会大啸一声,我会紧紧地抓着他的鬃毛,任他随意奔跑,紧张而又刺激。

现在想想这应该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了,不干活的时候,我会骑着小白在村子里跑一圈,在同龄人的尖叫与羡慕中扬尘飞奔而过,少年,白马想想就觉得很爽。

小伙伴们也想骑马,但是小白从不给面子,每次都会扬起前蹄跳跃,把他们从后背震下来,他们摔过几次后,也就断了再骑马的心思。

当然了,我也摔过,但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才造成的,我掉下来后,小白就会马上停下来,来到我身边,也许是我皮糙肉厚,也许是运气好,竟没有受过什么伤,通常一掉下来,又会重新爬上马背,然后骑着小白飞驰,背后传来风的呼啸声和母亲抱怨的骂声…..

两个月后,材料运回来了差不多一半吧,建房子的师傅们也开始进场,我爸辞去了煤矿下井的活,开始在家和小白一起运输材料,这时候,小白的劳动量明显增大,因为是整日都需要搬运,背上的皮肤经常被磨破,流血,有时候皮肤沾到水泥会腐烂,我爸从畜医那里拿些药膏回来给小白涂抹。从那一刻起,我才知道小白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

马是需要钉铁掌的,因为经常干活的缘故,马蹄子的指甲磨损太快,会受伤,只能在脚掌盯上一个蹄形的铁块,一般一个月就需要换一次,因为铁蹄已经被磨蹭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,钉马掌也是需要技术的,不然会伤到马蹄,当然这也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。

后来,因为需要的材料实在太多,我爸又请了一个马夫来帮忙,他牵来一匹黑色的大马,一对比我才知道,原来小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壮,黑马比小白高了一个头,力气很大,性子很烈,干起活来也很厉害,一次可以比小白多运输200斤。

也许是感到了竞争,也许是被同类鄙视了,小白总是奋力地追赶着,一点也不服输,有一次一不小心从山坡滚落到旁边的小河里,背上还背着5袋水泥,吓得我哇哇大哭,还好不知道怎么回事,水泥自己掉落了下来,小白只是擦破了些皮,没什么大碍。

从那天开始,我和我爸都会让他尽量少背一点,宁愿多跑一趟,又过了大半年,吃了两个大木柜的稻谷后,建筑材料终于全部运完了,小白也闲了一段时间。

房子建好后,村民都觉得马的效率很高,于是请我爸和小白打零工的事情也多了起来,工钱还算可以,相当于一个人的两倍,那时候一个人工是20块一天,而一匹马加人的线一天,挺划算的。

小白一共在我家呆了三年左右,最后把爸把它给卖了,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,因为那时候我在上初中,住校寄宿的那种,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,等知道小白离开后,我伤心了很久,那段时间会经常梦到它。

我不是小白的第一个主人,也不是最后一个,它的归宿也许就是背东西,直到背不动的那一天,然后被屠宰。

小白是我的第一匹马,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匹,因为以我目前的经济状况,买一匹马养着玩还做不到,小白让我明白了“当牛做马”这个词的真正含义。

原来做马,特别是做一匹运东西的马也许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一种动物,就算是牛也只在农忙那段时间累而已,但是一匹运输马,则基本全年无休,至死方休…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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